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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5章 在一起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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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75章 在一起了 (第2/2页)

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,在别人眼里,早就像书店那盏暖黄的灯一样,明晃晃地亮着。

    林晚会把书店打烊后的那盏小灯,留给他。

    她会给他做饭。她的厨艺不算多好,番茄牛腩有时候咸了,青菜有时候老了,可陆沉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喝光。他从前一个人吃饭,是老赵把饭端到桌上,他对着一桌子菜,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;如今不一样了,对面坐着一个人,会一边吃一边说,今天故事会上有个小朋友,把“馆长”画成了一只老虎,还说因为馆长太凶。

    陆沉听着,会笑。

    他从前不知道,吃饭这件事,原来是可以这样,一边吃一边说闲话的。他更不知道,原来一个人吃饭,和两个人吃饭,吃的明明是同一道菜,滋味,却能差出十万八千里。

    他们也会一起看书。

    林晚靠在沙发这一头,膝上摊着一本旧小说;陆沉坐在那一头,膝上窝着馆长,手里是一本他其实根本看不进去的租约汇编。两个人谁也不说话,只有翻书的轻响,和猫的呼噜。有时候看着看着,林晚会抬头,发现陆沉根本没在看手里的东西,他只是侧着头,看窗外的江。她不戳破,只是把腿往他那边挪了挪,脚轻轻地,碰到了他的小腿。

    陆沉的耳朵,会一下子红了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一个人陪着,和一个人待着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有一个周末,天上下着小雨。

    他们本来打算去超市买菜,走到楼下,林晚仰头看了看天,说,算了,别去了,就在家里吧。陆沉说好。两个人就又坐回沙发上。林晚找了一部老电影,电影很闷,是那种文艺片,节奏慢得像雨。陆沉看了二十分钟,就开始走神。他侧头看林晚,她看得很认真,眼睛盯着屏幕,膝上窝着馆长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这样也很好。

    不用去哪里,不用做什么,不用像别的情侣那样,非要在周末把每一分钟都填满。就这样,一个雨天,一部闷电影,一只猫,一个人,就够了。他从前以为,日子要过成他账本上那样,每一笔都要有收益,每一分钟都要有产出。可林晚让他知道,原来有些日子,是可以没有收益的,是可以就这样,静静地,浪费掉的。

    而这样被浪费掉的日子,反而是他这二十五年里,最舍不得忘的。

    他们也很少出门约会。

    不像别的情侣那样,一周要去吃一次大餐,看一场电影,逛一次商场。林晚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,陆沉更是。他们最常做的事,就是两个人,一人一台电脑,一个在客厅处理租约,一个在书桌前整理书店的账本,中间隔着一张大书桌,却谁也不说话。到了傍晚,林晚会抬头说,陆沉,今天我们吃什么。陆沉会说,随便。林晚就笑,说,随便就是最难做的菜。然后两个人,就为了这一顿随便,讨论半个小时,最后还是林晚拍板,煮个面。

    他们吃了很多很多面。

    阳春面,番茄鸡蛋面,葱油拌面,青菜肉丝面。陆沉从前是不吃这些的。他一个人住的时候,要么是老赵做一桌子菜,要么就是在外面随便应付。可如今,他坐在那张他从前一个人吃饭、觉得冷清得吓人的餐桌前,对面坐着一个人,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面,他忽然觉得,这一碗面,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顿大餐,都香。

    馆长也跟着沾光。

    从前它只吃林晚给它买的猫粮,如今,陆沉会在超市里,很认真地研究猫粮的牌子,对比蛋白质含量,对比价格,最后拎回来一大袋,被林晚嘲笑,说你给猫买粮,比你给自己买衣服还上心。陆沉理直气壮,说,它是馆长,馆长要吃好的。

    那套他住了很久的江景大平层,从前他总觉得空。一千多平的房子,他一个人住,从客厅走到卧室,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里的灯,他从来只敢开一半。可如今,林晚会来。她会在他打游戏的时候,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书,看到精彩的地方,就念给他听;她会在他睡着的时候,给他盖上毯子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猫;她会在周末的早晨,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,说,陆沉,今天阳光好,我们把阳台的花,搬出去晒一晒。

    陆沉从前,是不养花的。

    他觉得花和人一样,都是要费心伺候的东西,今天忘了浇水就蔫了,明天搬出去晒多了又枯了。他这种人,只养得起钢筋水泥,养不起活物。可如今,阳台上,多了两盆林晚带来的绿萝,一盆多肉,还有一小盆她从书店搬过来的、长得不太精神的薄荷。陆沉每天早上起来,第一件事,就是去给它们浇水。动作笨得像在签一份十亿的合同。

    有一回,他出差三天,临走前反复叮嘱林晚,别忘了给他那盆薄荷浇水。林晚笑他,说你那盆薄荷,比你自己的命还金贵。陆沉很严肃,说,那不一样,那是你带来的。林晚愣了一下,然后转过头,假装去整理书架,耳朵却红了。

    她后来跟他说,陆沉,你知道吗,你这个人,平时冷冰冰的,可偶尔说一句两句,比谁都让人扛不住。陆沉不解,问为什么。林晚说,因为你平时不说。你一说,就跟真的一样。

    陆沉那时候没听懂。

    后来他才慢慢明白,她说的“真的一样”,是因为,他说的,本来就是真的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他打完一局游戏,摘下耳机,转头看她。

    林晚已经靠在沙发上,睡着了。膝上的书,滑到了地上;馆长蜷在她腿边,也睡得正香。落地窗外,是一江灯火;室内那盏落地灯,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。陆沉就那样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林晚,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?”

    林晚其实没睡熟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,听见这句话,忍不住笑了。她把书从地上捡起来,拢在怀里,认真地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会,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陆沉侧过头,看她。

    “哪里好?”

    林晚坐直了身子。她看着他,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盛着暖黄的灯光,盛着窗外的灯火,也盛着他。她一字一句,很慢地说。

    “你很真实。这个世界上,真实的人太少了。”

    陆沉愣住了。

    真实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,他听过无数次,却从来没有人,把它当成一句夸奖。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,真实是一个缺点。孤儿院的时候,他太真实,不会讨好人,所以没人挑他;大学的时候,他太真实,不会说漂亮话,所以女生觉得他无趣;被陆家认回去之后,他更真实,不会那些场面上的虚与委蛇,几个姐姐起初都觉得,这个弟弟,怎么木头一样。

    他早已经习惯了,把“真实”这两个字,当成自己身上的一块瑕疵。

    可今天,林晚告诉他,真实,是好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,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,被什么东西,轻轻地,熨帖了一下。他这一辈子,被人夸过有钱,夸过年轻,夸过眼光好,夸过冷血,夸过不近人情。可从没有人,认认真真地,看着他的眼睛,告诉他——你很真实,真实很好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觉得,“真实”,也是一种优点。

    他甚至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。

    他这样的人,不会说甜言蜜语,不会制造惊喜,不会在节日的时候送上一大束花,更不会在朋友圈里晒恩爱。他表达喜欢的方式,只是在打烊后接过她手里的抹布,只是出差前记得给那盆薄荷浇水,只是在她睡着的时候,把她垂在颊边的头发,别到耳后。

    这些事,都不浪漫。

    可这些事,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而林晚要的,本来就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二十五年,一直在找的,其实就是这样一种日子。不用大,不用贵,只要有一个人,愿意在他打完一局游戏的深夜,靠着他的腿,安安静静地睡着。

    而这样的日子,他从前以为,自己一辈子,都不会有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在她发顶,很轻很轻地,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窗外的江水,静静地流。馆长翻了个身,把肚皮露出来。林晚又靠回沙发上,这次,她很自然地,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。陆沉僵了一下,没有动。他低头,看着她在自己腿上,慢慢又闭上眼,呼吸变得均匀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很轻很轻地,把她垂在颊边的一缕头发,别到了耳后。

    那动作,生涩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,却从来没有这样,踏实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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