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0章 稳固 (第1/2页)
陆沉二十六岁了。
他坐在那套江景大平层的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,看着窗外的江,在清晨的光里,一点点亮起来。
这套房子,是他名下最早的一处房产,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处。落地窗外,是整条江的视野,晨雾从江面上浮起来,对岸的城市,在雾里,一点一点,显出轮廓。他在这里,从一个二十五岁、还不敢碰感情的男人,坐到了二十六岁。
一年的时间,他的世界,彻底不一样了。
老赵今天早上,六点就把车开过来了。
这位陆家和他之间,从他被认回陆家起,就一直跟着他的老管家,如今已经不怎么开车了。他只是每天早上,过来看看,问问他今天想吃什么,看看阳台上那几盆花,需不需要浇水。他今天早上,端上来一锅粥,一碟小菜,说,先生,今天天好,吃完了,我推你出去走一走。
陆沉笑了。
他说,老赵,我又不是七老八十,推什么。
老赵也笑,说,先生,你这一辈子,都在赶,今天,就慢一点。
陆沉听了这句话,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六年,确实,一直在赶。八岁那年,他赶着长大;十八岁那年,他赶着考上大学;二十二岁那年,他赶着送外卖,赶着凑学费;二十四岁那年,他赶着认亲,赶着把那一堆楼盘,一套一套收进自己名下;二十五岁那年,他赶着做投资,赶着看报表,赶着不让自己有一刻,闲下来。
他从来没有,慢下来过。
可今天,二十六岁的这个清晨,他坐在这扇落地窗前,忽然觉得,老赵那句话,是对的。他这一辈子,赶了二十六年,今天,终于可以,慢一点了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手里那杯茶。茶是林晚早上起来给他泡的。她这个人,泡茶的手艺不算多好,水温总是差那么一点,可陆沉喝了一年,早就喝习惯了。他甚至觉得,这世上最好的茶,也不如她泡的这一杯。
他放下茶杯,靠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。
林晚坐在他旁边的那张沙发上,膝上摊着一本旧书,正低头看着。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垂落的发上,落在她书页的边角上。馆长蜷在她腿上,睡得正香,肚皮一起一伏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这就是他二十六岁这一年,最寻常的一个清晨。
他忽然想,自己这一路走来,到底,拥有了什么。
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。
那一年,他在孤儿院的铁门里,看着别的孩子,一个一个,被富裕人家接走。他那时候,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一天,也会有人,专门为他来。他以为,那个愿望,早就随着那些年的冷雨,一起烂掉了。
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。
那一年,他拿着那张九八五的录取通知书,站在孤儿院的门口,手里捏着凑了很久的学费。他那时候,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在这座城市里,活下去。他以为,只要活下去,就够了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岁那年。
那一年,他在广州的暴雨里,骑着电动车,送一份外卖。雨水顺着头盔,往脖子里灌,他冷得直打哆嗦,却不敢停下来。他那时候,最大的愿望,就是下一顿饭,能吃上一口热的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四岁那年。
那一年,他被陆家认回去,站在那栋半山的老宅门口,手足无措。他那时候,最大的愿望,就是不要再被人,退回去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五岁那年。
那一年,他在那个雨夜里,听林晚说一句,我喜欢你。他那时候,最大的愿望,就是敢不敢,相信一次。
而今天,他二十六岁。
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,一笔一笔,给自己算了一笔账。
他名下,有那套他现在坐着的江景大平层一套;有十套公寓,分布在城里几个地段好的小区,租给那些刚毕业的年轻人;有四栋写字楼,分别是陆氏科创中心、志远大厦、汇通大厦和锦程中心;有两个商业综合体,一个是星河中心,另一个,是他这一年里,新收下来的;还有三家书店,那是林晚的——一家是她原本开在星河中心顶层东侧的老店,一家是城西文创园边上的新店,一家是城南那所小学对面、只放书的小阅读角。
他的存款,有八千万。
他每个月,光租金收入,就是七百万。
这个数字,放在他八岁那年,放在那个蹲在孤儿院铁门里、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小孩身上,是他做梦,都梦不到的。
他的团队,有二十个人。
三姐陆明曦,管着所有的钱和投资;周磊周胖子,管着所有外面的物业和租户;陆明轩,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,手里管着好几个项目;还有二十来个员工,替他看着这一堆楼盘,这一堆租约,这一堆进出的账。
他每天,其实什么都不用做。
他不用上班,不用打卡,不用看老板的脸色,不用在凌晨三点,回一封客户的邮件。他每天早上起来,浇一浇阳台上那两盆绿萝,喝一杯林晚泡的茶,看一眼窗外的江,然后,想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
那三家书店,如今也都走上了正轨。
星河中心顶层东侧的老店,还是那个样子,暖黄的灯,旧旧的书架,每周三、六下午的公益故事会,雷打不动。城西文创园边上的新店,春天的时候,窗外那一排紫荆花,落了一地紫,成了城里年轻人拍照的地方。城南那所小学对面的小阅读角,不做咖啡,只放书,每天放学的时候,会有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,推开门,进来翻两页书,再回家。
林晚现在,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,在这三间店里转。她不再是那个一个人扛着所有数字的女人了。她请了店长,请了会计,请了三个专门带故事会的老师。她这一辈子,想做的事,终于,做成了。
这就是他从前,做梦都想过的日子。
他这一辈子,信奉的是——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,只有不动产,才是不动产。
他以为,他收的这一堆房子,这一堆写字楼,这一堆商业综合体,就是他这一辈子,最牢靠的东西。他以为,只要有这些钢筋水泥,他就再也不会孤单,再也不会被谁抛下,再也不会像八岁那年那样,蹲在铁门里,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。
可今天,他坐在这扇落地窗前,看着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姑娘,看着她腿上那只睡得正香的猫,他忽然明白,他这一辈子,最牢靠的东西,从来不是那些房子。
是身边这些人。
他的父母,陆正宏和苏婉清,身体健康。父亲虽然退了休,却每天还在院子里,侍弄他那棵玉兰树;母亲还是那样,一见到他,就拉着他问东问西,总怕他吃不好,穿不暖。上个月,母亲还打电话来,说,小沉,你和小林,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。他当时,没有答。可他挂了电话,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给馆长顺毛的林晚,心里,其实已经有了答案。
他的三个姐姐,各自幸福。大姐陆明玥,接掌了整个陆氏,嫁了律师沈知行,那个五岁的外甥,已经上了小学;二姐陆明瑶,把她那个“瑶光”品牌,做得越来越大,嫁了画家顾砚,那一对清贫却有风骨的夫妻,日子过得安安静静;三姐陆明曦,在他的沉磊资产里,替他管着所有的钱,是他最信得过的人。
他的弟弟陆明轩,也走上了正轨。那个曾经在他办公室里、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养子,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,手里管着好几个项目,为公司赚着几千万。他不再是那个嫉妒他、恨他的孩子了,他是真的,把他当成了哥。上个月,陆明轩带了一个女孩回来吃饭,那是他在项目上认识的一个会计。陆沉看着他坐在饭桌上,红着脸给那个女孩夹菜的样子,忽然觉得,这个弟弟,真的长大了。
他的死党周磊,还是那样,天塌下来当被子盖,每天在他耳边,嘻嘻哈哈,却在他需要的时候,永远第一个站出来。
还有林晚。
他转过头,看着身边这个姑娘。她正低头看书,睫毛垂着,阳光落在她脸上。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抬起头,朝他笑了一下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林晚的脸,微微一红,却没有躲开。她把腿上的馆长,轻轻抱起来,放到旁边的沙发上,然后,很自然地,挪到他身边,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今天,有什么安排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陆沉说,“今天,什么都不安排。”
“那我们,就坐在这里?”
“就坐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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