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4章 林晚的求婚 (第2/2页)
在他肩上,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抽噎。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、淡淡的味道,心里安稳得一塌糊涂。
窗外的灯,一盏一盏,亮得温柔。
馆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轻巧地跳上沙发,在两个人腿边,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。
陆沉抱着怀里这个还在抽噎的姑娘,忽然觉得,这一辈子,值了。
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,在孤儿院里,看着别的孩子被一对一对的夫妻领走。
那时候他躲在门后,看着那些被父母牵着手、蹦蹦跳跳离开的孩子,心里又羡慕,又难过。他那时候就偷偷许了个愿,他说,等我长大了,我也要有一个自己的家,有一个愿意陪我过一辈子的人。
这个愿,他许了二十多年。
中间,他遇见过错的人,被伤过,被骗过,他一度以为,这个愿,是永远实现不了了。
可现在,它就在他怀里,哭着,笑着,答应了他的求婚。
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。他这二十多年,一个人扛过了那么多事,他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任何人了。可此刻,怀里这个为了他一句干巴巴的求婚,就哭成这样的姑娘,让他第一次觉得,原来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,是这样一种滋味。
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,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。
此刻他坐在这间暖黄的书店里,抱着他即将娶回家的姑娘,忽然觉得,自己从前那套理论,错得离谱。
感情不是不可靠。是他从前,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,值得他把感情交出去的人。
“林晚。”他低头,在她耳边,很轻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我这个人,不会说好听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认真,“以后,可能也给不了你多浪漫的日子。”
林晚从他肩上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笑了。
“我不要浪漫。”她说,“我要的,就是你这个样子。”
她要的,从来不是鲜花和钻戒,不是排场和体面。她要的,是眼前这个男人,明明有能力对全世界冷漠,却偏偏肯把他最笨拙、最真诚的那一面,完完整整地,只给她一个人看。
这就够了。
对于两个都在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来说,这份不带任何目的的、掏心掏肺的真诚,就是这世上,最珍贵的东西。
那天晚上,陆沉没有立刻走。
两个人就那样,在打烊后的书店里,坐着,说了很多话。说以后住在哪儿,说婚礼想请哪些人,说要不要养第二只猫。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可他们说起来,却一个比一个认真。
他们聊起以后。
林晚说,她不想办什么盛大的婚礼,她就想请最亲的几个人,安安静静地,吃顿饭。陆沉说好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他说他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,那些东西,都是给别人看的,日子是自己过的。
林晚笑了,说,你看,我们俩连这点,都想到一块儿去了。
她又问他,以后,两个人住哪儿。陆沉想都没想,说,住那套江景大平层,视野好,你可以在阳台上种你喜欢的花。林晚说,那书店呢,我舍不得。陆沉说,书店当然开着,那是你的命根子,我支持你。
你看,他就是这样。他从不拦着她做自己喜欢的事,他只会,站在她身后,默默地,把一切都铺好。
林晚后来才知道,陆沉为了这一句结婚吧,其实准备了很久。
他那段时间,天天对着手机研究钻戒的款式,研究求婚的攻略,结果越研究越乱,越乱越慌。他一个谈几千万生意都面不改色的人,为了这一句话,整整纠结了半个月。最后他发现,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,他一样都使不来。他索性,就用他最笨、最直接的方式,把这句话,说了出来。
第二天,他真的带林晚去了珠宝店。
林晚本来想挑个最便宜的意思意思,陆沉却把整个柜台都包了,让她随便看。林晚拗不过他,最后挑了一枚款式最简单、一点也不张扬的钻戒。
她拿着那枚戒指,对陆沉说,其实,你不买,我也会嫁给你的。
陆沉一边让店员包起来,一边说,那不一样。
他这辈子,没给过她什么像样的东西。这枚戒指,是他能想到的,最郑重的,一个交代。
林晚看着他,心里又暖又酸。她知道,这个男人,嘴上不说,可他把能给她的,都想给她。
这大概,就是陆沉这个人。
他的求婚,和他的人一样,简单,直接,不浪漫。可正是这份不浪漫里藏着的真诚,比这世间所有的浪漫,都更动人。
而林晚要的,恰恰就是这份真诚。
林晚不是没有过别的选择。
她长得清秀,性子又好,这两年,书店里来过不少对她示好的人。有开着好车的老板,有温文尔雅的读书人,条件一个比一个好。可她一个都没看上。
不是他们不好。是他们看她的眼神,让她不舒服。那种眼神里,有打量,有掂量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。她一个孤儿,靠着助学金和一股子韧劲读完大学,最恨的,就是被人当成一件,可以被权衡、被比较的东西。
只有陆沉不一样。
他给她免租,却从不用那点恩情压她;他有钱,却从不在她面前摆架子。他给孩子递书的时候会蹲下来,他对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会说谢谢。她当初看上他,就是看上了这一点,他明明站得那么高,却从没有用那个高度,看轻过任何一个在低处的人。
临走的时候,夜已经很深了。陆沉替林晚锁好了书店的门,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。
走到电梯口,林晚忽然停下,仰起脸看他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,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在昏暗的廊灯下,像盛着一片星子,“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,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一天,能有一个人,不图我的钱,不图我的出身,就单单喜欢我这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,笑了。
“现在,我等到了。”
陆沉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手,把她那只微凉的手,紧紧地,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。
电梯门开了,两个人走了进去。镜子里映出并肩而立的两个人,一个沉稳,一个清澈,看着,是那样的,天造地设。
电梯一路下行,谁都没有说话。
可两个人交握的手,一直没有松开。林晚靠在他肩上,心里像揣了一团化不开的暖。她想起自己这些年,一个人扛过的那些难。交不起学费的时候,她打三份工;被人欺负的时候,她咬着牙不吭声;生病的时候,她一个人去医院挂号。她以为,她这辈子,大概就要这样,一个人,硬邦邦地,过下去了。
她从没想过,有一天,会有这样一个人,把她从那个硬邦邦的壳里,轻轻地,接出来。
出了大楼,夜风拂面。陆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披在了她肩上。那件外套上,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林晚裹紧了外套,抬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。
她知道,从今晚起,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而陆沉也知道,从今晚起,他那套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,结束了。他要开始学着,把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,放进自己的生命里了。
他有点紧张,可更多的,是期待。
他们俩商量好,第二天,就把这件事,告诉双方的家长。
林晚没有父母,她的娘家人,就是张院长。她打算过两天,亲自回一趟孤儿院,把这个好消息,亲口告诉那个,把她从襁褓里拉扯大的老人。
而陆沉这边,他几乎能想象出母亲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样子。苏婉清一定会喜极而泣,一定会张罗着要给他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,然后被他和林晚,一起笑着劝住。
想到这里,陆沉嘴角,不自觉地,往上扬了扬。
他活了二十七岁,头一次,对明天,充满了这样踏实的期待。
陆沉低头,看了一眼交握的手,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刚刚答应嫁给他的姑娘。
他在心里,默默地,对那个在铁门外巴巴盼了二十多年的自己,说了一句。
你看,你也等到了。
窗外的夜色温柔,城市的灯火依旧。可在林晚心里,从今晚起,这世上再没有什么,能比身边这个人,更值得她去奔赴。她握紧了那只手,像握紧了自己往后余生,全部的春天。夜风很轻,岁月很长,而他们呀,才刚刚开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