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爷爷的两个生日 (第2/2页)
眠,心底却隐隐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天蒙蒙亮时,奶奶把昨夜的怪事告诉了赶来换班的伯伯姑姑们,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:“你爸怕是不行了。咱农村老话讲,人要走的时候,来接的不是阴差,是最疼你的至亲。是你们奶奶,来接他了。”
一屋子儿女瞬间红了眼眶,满心酸楚。爷爷才四十多岁,一辈子勤恳善良,从未做过亏心事,若是就此离去,实在太过可惜。
一家人守在病房外,默默垂泪,满心绝望。
可谁都没想到,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。
那一夜过后,爷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好转起来。原本紊乱的各项身体指标一天天恢复,精神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变好。
查房的医生连连称奇,直言从医多年,极少见过这般快速好转的危重病例。
即便如此,奶奶依旧不敢松懈,心里始终惴惴不安。她守着爷爷多年,深知病痛反复无常,只当是老人临终前的回光返照,日日悬着心,小心翼翼照料。
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爷爷的状态愈发稳定,彻底脱离了危险。几天后,医生正式告知,可以办理出院,虽不复往日强健,却已然无性命之忧。
回家休养的日子里,身体渐渐康复的爷爷,终于和奶奶、儿女们说起了住院时那段离奇的梦境,恰好印证了奶奶那晚的所见所闻。
爷爷说,在他意识最模糊、病痛最剧烈的那几天,他总觉得自己轻飘飘的,像是脱离了躯体。深夜时分,病房的门口空荡荡的,唯独站着多年未见的母亲——我的太奶。
太奶就静静站在门边,眉眼温柔,像从前无数个盼他归家的日子一样,轻轻朝他招手,示意他跟着自己走。
可爷爷摇了摇头,执拗地不肯挪动脚步。他望着太奶,满心牵挂与不舍:“我不能走。家里老四、老五、老六、老七都还小,都没成家立业,我还没把孩子们安顿好,我放心不下。”
太奶静静看着他,沉默了许久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,温柔地说了一句:“那你留下吧,我回去想想办法。”
话音落下,人影便缓缓消散了。
爷爷讲述的时间、场景,和奶奶那晚听到呼唤的时刻,分毫不差。
事后,奶奶专程去找了村里德高望重的神婆求证。
老神婆听完始末,缓缓点头,说这世间真有这般动人的因果羁绊。
世人皆知,活人可以为至亲祈福延寿,甚至甘愿折损自身阳寿,换亲人平安;却少有人知,逝去的至亲,也能为留在世间的骨肉,损耗自身百年阴德。
这份牺牲的代价极重:阴德散尽,来世轮回便会大幅延后,甚至落入其他轮回之道,难得安稳顺遂。
奶奶从前虽信奉神明,却只是心怀敬畏、浅信而已,从未笃信不疑。可自这件事之后,她彻底看透了亲情与天命的羁绊,一辈子吃斋念佛,心怀善念。
从小到大,我无数次看见奶奶为家人下厨做饭、烹煮肉食,可她这一生,再也不曾沾过一口荤腥。
世人总说鬼神虚妄、天命无据,可人类存续数十万年,无数这般温情又离奇的故事,代代相传,从不是空穴来风。
有人说,科学的尽头是玄学,其实想来,玄学的尽头,从来都不是怪力乱神,而是深入骨髓的牵挂、割舍不断的亲情,还有甘愿为至亲倾尽所有的温柔与大爱。
也是从那一年开始,爷爷一辈子都坚持过两个生日。
他常笑着跟我们说,第一个生日,是父母给的血肉生辰;而第二个重生日,是母亲用自己的来世,为他换来的余生。
岁岁年年,两场生辰。一场是人间烟火,一场是母爱无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