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流言 (第1/2页)
陆破悬一时间有些恍惚,没有答上来叶释的话。
——既然你想留在手里,回绝便是,如何今日又来了?
是啊,如何来了?
他本可以不来的。孙虎传话进来时,他正想着凉州方向的事,听见有人要收购药材,指尖便顿住了,倏忽间想起了那个回春堂的叶氏。
他给自己倒了盏冷茶,喝了一口。
他想起那条小巷里看向他的那双眼,冷冽锋锐,带着恨意。
于是他来了。
叶释见他不答,也不追问,只道:“既然老板今日没有谈买卖的心思,那我也不多留了。”她说着,拢了拢衣领,仿佛真的要转身离开。
“我今日来,原是想看看你是谁。”陆破悬开口了。
叶释的脚步顿了顿。
“我听说有人要在京城找北朔珍奇药材,满城撒了网,最后捞到我这边上来了。”他说到此处,声音里那点淡淡的、听着不太正经的调子才慢慢收了起来,“可我怎么也没想到,来的会是你。”
叶释听着,沉默不语。
叶释没有再追问,她转回话题:“雪顶红的事,老板能帮不能帮,直说便是。”
他问:“你要雪顶红,做什么?”
“有人跟我打了一桩赌,月底前弄不到那样东西,我的命就没了。”叶释声音平平的,“我来找雪顶红,不是为了交给盛王,我只是为了给他看一眼,看完还还给你。”
陆破悬心念一动。
“还给我?”
叶释目光坦然,若非一个月之内从娘娘那里拿到雪顶红有些着急,她也不会想到这办法。
到时候娘娘的药材到了,她还能将雪顶红还回来,两边都有了交代。
陆破悬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明白了整件事的大概轮廓——盛王召见叶释,不是看她什么香料铺子的生意,而是要借她的手去拿北朔王庭的东西。
她若拿来,便做皇商,给盛王府供一辈子货;她若拿不来,恐怕就走不出京城了。盛王这是拿她当了一支探路的箭,探到北朔王庭的门上。
而他要她做的,不是一支箭。
他想要她做他的同行者。
“盛王的赌局,你也敢接?”他问。
“不接还能怎样?他叫我进王府,给我两条路:一条铺着锦缎,一条铺着刀子。我选了那条还能活的路。”
陆破悬又问:“你拿到药材,交给盛王,你以为他真会让你做皇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释坦然道,“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那盏灯从她侧面照过来,把她半边脸颊映得明暗分明,目光却亮得很,像旱地上的白水,一眼能看到底。
“雪顶红,我手里没有。”陆破悬说。
叶释的目光没有变化。
“可我有一条路子。”他说,“北朔王庭大药师早年有个药童,后来流落民间,如今就住在京城南郊。他手里积了半匣雪顶红,是当年伺候王庭时私留下的。你要是能找到他,雪顶红的事便有着落。”
叶释问:“那药童与你有交情?”
“谈不上交情。”陆破悬道,“我从前在北朔跑商时替他带过几回药,算是点头之交。他那人小心得很,你贸然去找,他未必肯见你。你要去的话,提我的名字,就说——阿史那都叫你来的。”
阿史那都。
叶释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,她不知为何,总觉得这人不像个寻常商贩。
他那身气息,那站在灯下舒朗的姿态,还有那不动声色、看人时却像要把人剥开的目光,都太像她见过的另一些人。
她等着他说。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。等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不走吗?”
她反而站住了不再动。
叶释语气平静地说:“等到跟我说完话为止。”
他哑然失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叶释问。
“我笑你胆子大。”他说,“换了旁人知道我要拿她当引线的饵,早该跑了。”
“我不走,是因为你明知道我在利用你,却还是肯告诉我那药童的下落,你心里想要我拿到雪顶红,比我还要想。”
这句话叫他无言以对。
叶释看着他,又问了一句:“北朔王庭,你是不是在里面有人?”
陆破悬缓缓把手拢进袖子里:“你这句话,我不该答你。”
“那就不答。”叶释也不逼他。
两人在灯影里又站了片刻。风从河滩上灌过来,把摊贩的灯吹得东摇西晃,有人在远处吆喝着收摊,有人在栏杆边低声交谈。
陆破悬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铜钱,这些天一直攥在手里摩挲着,被磨得亮堂堂的。他递过去,说:“拿这个去南郊找一个姓乔的老头,他见了这东西便肯见你,雪顶红的事,他会帮你。”
叶释伸手接过来。
铜钱入手微温,是他的一点体温,上面隐约铸着北朔的字样,边缘磨得圆润。
她没有多问,将那枚铜钱收进怀中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叶释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她回过头,隔着灯火看了他一眼:“你以后要还在京城待着,就小心些。盛王的耳目遍地都是,像你这种人,让他盯上,你没有活路的。”
陆破悬没有答话。
那盏灯在他身后亮着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一日这人消失在一片昏暗之中。
叶释心里清楚,他还有所隐瞒。
那人身份特殊,不属于商城,这种机敏、沉稳、对北朔王庭如此熟悉,还有那枚北朔铜钱,不是寻常人。
但她没问。
她与他之间还不到问交情深浅的地步。
叶释独自走出鬼市时,天色已经泛白。
她沿着来路走回回春堂后院,进了门,将门栓插好。老魏一直没睡等在后院,见她回来,松了一口气:“东家,可见着人了?”
“见着了。”叶释将那一枚旧铜钱搁在桌面上,简单说了一下经过,“南郊有个姓乔的老人家,从前在北朔王庭当差,手里有雪顶红的攒货。那人给了我这枚铜钱当信物。”
老魏拿起铜钱,在灯下翻看了两下:“东家,恕我多嘴,那人平白给你这么贵重的引见,怕不是没有所求。”
叶释说:“我自然知道,可眼下我若不去,月底就交不了差,他要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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