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流言 (第2/2页)
所求,等我活过这个月再说。”
老魏点了点头:“那明日,我走一趟?”
“先不急。”叶释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盏热茶。
她捧着茶盏暖了暖手,才慢慢说,“这几日京城里的风声不对,先歇两日再去,免得被人盯上。”
老魏一怔:“什么风声?”
叶释没有答话。她不急不缓地把那盏茶喝完了,目光落在窗外的瓮上,像是想着别的事。
她昨夜在鬼市走了一趟,虽然东西没到手,但已经把路铺开了一半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走回回春堂的同一夜,王氏那几句话已经像滚油一样,泼了出去。
王氏算得不错:闲话传得飞快。不出三日,满京城便都知道了回春堂那位叶掌柜是什么货色。
那些话从沈家下人的嘴里传到陪嫁婆子的娘家嫂子嘴里,再从那嫂子的亲眷嘴里传到茶楼跑堂的耳朵里,再从跑堂的口里散出去,像撒了一把种子到风里,落到哪处便能长出哪处的庄稼来。
“你听说了没?回春堂那个叶掌柜,跟人做生意都是假的,靠的全是攀高枝儿。说是送衣裳送料子,专拣那有门路的送,送完了就顺杆往上爬——周家那个武官小姐,可不就是叫她这么利用的?”
“真瞧不出来,生得那么清清爽爽一小娘子,竟是这种人。”
“可不嘛!那大公主也是心善,被哄得还当真去她铺子里看过,啧啧。”
“她要光巴着公主也就罢了,如今又攀上盛王殿下了——你说她一个开铺子的,凭什么能进盛王府?还不是早就算计好的?”
“我还听说,她满大街撒铜钱宣扬王爷召见的事,就是怕自己进了王府出不来,才闹得全城皆知。这份心机,想想都可怕!”
“往后还是别去那回春堂买了,谁知道她那些香粉里头是怎么勾兑的。”
话越传越毒,越传越离谱。
到了第五日,又有体面人家的大宅里,太太们凑在一起打叶子牌时低声议论;又有茶楼里的说书先生,被人点了一出《狐媚开店》的段子,坐在堂上说了一个时辰。那故事听着像野话,可明眼人都知道影射的是谁。
这些闲话自然也传到了盛王府。
韩管事倒没把原话都学上来。他在盛王书房里站着,拣紧要的说了两句:“王爷,外头有人在传回春堂叶掌柜的闲话。说她攀附大公主、巴结王府,是借势上位,心机深重。”
盛王在案前批一卷公文,连头都没有抬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韩管事等了一会儿,不见下文,试探着问:“王爷,可要处置?”
盛王仍没有抬头,手里的笔顿了顿:“处置什么?”
“这谣言落在王府头上,怕对王爷名声有碍。属下查过源头了,是沈家太太王氏放出来的。”
盛王这时才搁下笔,抬眼看他:“沈家?”他想了想,那沈家是明珠的娘家。他笑了一声,“知道了。”
韩管事摸不准他这个“知道了”是哪个意思,不敢多说,应声退出了。
屋里静下来。盛王伸手端茶盏,喝了半盏,才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:“这王氏,倒会添乱。”
他没有下令处置。他甚至没有吩咐任何人告诫沈家。可韩管事出了书房,心里总觉得有些发凉——
以他对盛王的了解,若是王爷还愿意骂两句、罚一罚,那还说明那人在他眼里还算个东西;如今这样不冷不热地“知道了”,只怕沈家的体面,已经到头了。
盛王确实没有把王氏放在心上。
在他看来,那王氏就跟笼子里养的画眉鸟差不多——扑腾着翅膀,自以为能飞出笼子,其实连笼门的缝都找不着。
她那一两句闲话,别说伤到叶释分毫,便是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。
他见过叶释在北朔猎场雪地里捅进他肋下的一刀,也见过那女人在他的书房里坐在那里、不露声色地试探他的样子。
王氏那点算计,放在叶释面前,连给她提鞋都不配。
盛王觉得好笑。他等着看叶释知道这事后的反应。他猜测她会无动于衷,或者觉得王氏像个笑话。总之她不会生气。
他猜对了一半。
叶释听到那些传言,是在三天之后,从周凤嘴里。
周凤是气冲冲来的。她进回春堂时脸色都变了,把那匹深紫色的料子包袱放在柜台上,说:“外头传的话,掌柜你听说了没有?说你是拿我当梯子使,借着送料子攀上大公主的门路。我和我娘听了,气得饭都没吃。”
周凤是个讲义气的人,向来心眼也直,没有那么多心思。她与叶释见过几次,知道叶释是一个淡淡的人,不像那些一门心思往上钻营的角色,听了这话便很气愤。
她心里头且也很记恩,还记得当初是叶释送来的骑装和马鞭得了大公主的赞赏,后来连大公主也亲自来看过。
周凤心里头还是很明白的,什么叫叶释借着她攀附大公主?叶释又如何知道送来那骑装大公主便一定会欣赏呢?
指不定叶释不给她送骑装,大公主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。
叶释静静等着她一口气说完,好像也不着急。
然后才示意她坐下,亲自倒了盏茶推过去:“周姑娘不必气。传这话的人,自有她的报应。”
周凤接过茶却没喝: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气?”
“气有用的话,我早把京城气塌了。”叶释说,“你回去只管放心,这闲话传不了多久,自会有人收拾她。你且等着看。”
周凤将信将疑。她道:“我回去跟我爹说了事情的原委,我爹说,要查是谁在背后散布此等谣言,定要向那人讨个说法。”
叶释说:“不必查了。”
周凤一顿:“掌柜知道是谁?”
叶释没答,只问:“这几日周姑娘可听过王氏的消息?”
周凤想了想:“沈家太太?我娘说,她这几日闭门不出,推说身体不适,连几家的宴请都辞了。”
“身体不适。”叶释点了点头,“那便让她好生养着吧。”
周凤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叶释却没有再往下说,只笑道:“周姑娘今晚留下来用饭吧,我让小厨房做了葱油鸡,你爱吃。”
周凤知道从她嘴里抠不出更多话了,只得罢了。
叶释朝门外看了一眼,微微笑了起来。
王氏倒是会算计啊。
这条蠢鱼,可赶紧上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