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 第329章 双刃之悟 (第2/2页)
着冷白去摸桥的结构,一只手顺着温黄去感受桥想往哪儿长。
两种感觉在他掌心汇到一处。
桥身轻轻一震。
他试了又试。一只手看结构,一只手扶生长,两不相碍。他这才知道,前两关的塑矮墙、塑星核,都只是单练一只手。今天这一关,是要他把两只手合成一只。
桥两边的冷白和温黄,不再你退我进。它们顺着他的掌纹,流成了一条河。
左边的冷白没再退,右边的温黄也没再暗。它们顺着他的两只手,在桥面底下合成一股——既看得清,又扶得住。
辰大海睁开眼。
桥两头那两个影子,同时淡了。
他在桥上站了很久。冷白和温黄合成的那股劲,在他掌心余温未退。他试着又往桥深处走了两步,桥身纹丝不动。
这是他头一次觉得,自己手里这把刀,不是用来砍东西的。是用来看清东西,然后扶一把的。
他几乎要笑出来。十七年,他拿这把刀拆过星,拆过城,拆过一个要吃人的巨掌。今天他才头一次,知道它该怎么用。
他在那股合成的感觉里站了一会儿,觉得手里头那把刀和那双手,终于并成了一只手。这只手能看,也能扶。他试着往桥的深处走了一步,桥面稳稳托住他。
他想起望乡星。那颗他亲手扶亮的星,名字还残缺着。他想用这双刃的法子,再去够一够它那个没回来的本名——
念头刚起,文明之心在他胸口,猛地一缩。
像被人从里头抽走了一块。
辰大海的手停在桥面上。
他刚才在望乡星上,思路却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另一个方向。他想起一个人。
一个很早很早的人。他记了几十年的一个人。那个人的脸,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——可描到一半,那个人的名字,没了。
辰大海张了张嘴。
他记得有过那么一个人。记得那双手的样子。记得那人说话的声音,粗哑,像砂纸磨铁。他甚至记得那人在某个时候,对他做过一件很要紧的事。
可那个名字,空了。
"……老……"他开口,舌头卷着那个姓,卷到一半,断了。
桥在他脚下安安静静。门里的雾没有动。
他蹲在桥上,把那个名字在嘴里又过了一遍。还是空的。像一间被搬干净的屋子,家具都还在位置上,门牌被人撬走了。
他知道这个名字很重要。那个人在他很早的日子里,给过他一样东西。那样东西,他用到了今天。
他甚至记得,那样东西不是一句谢字能还清的。他这一辈子,走到哪儿都带着它。
可就是这么个人,名字没了。
他试着从记忆里往外捞。先捞那个人的声音——粗哑,砂纸磨铁,这个还在。再捞那个人的脸——脸是模糊的,像隔了一层雾。他伸手去扒那层雾,雾一散,后头是空的。
他越急,那个名字逃得越远。
可现在,他站在门里,对着那座自己刚悟出来的桥,死活想不起那人叫什么。
文明之心在他胸腔里,低低地嗡着,像也在帮他想,也想不起来。
辰大海慢慢坐倒在桥面上。
他想起碑上那两个名字,望乡星,沉舟星。每一个流失的名字,他都亲手刻上去过。他以为自己记得够牢了。
今天他才知道,记得这种事,原来这么脆。他连自己生命里一个人的名字,都能说没就没。
风从两团光中间穿过去,吹得他后颈发凉。他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——这只刚悟出来的、能拆也能塑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他想不起那是谁的名字。
可他记得,那个名字,重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