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现身 (第1/2页)
我妈没回我凌晨那条消息。
七点半到她楼下,人已经在巷口等着。脚边两个塑料袋,一袋热包子,一袋她晒的干菜。
“说了我去接你。”
“省你一趟。”她扫我一眼,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睡了。”
她没接话。她拆穿人一向不急,先放着,过两天再拿出来。
路上,她从包里摸出节目组昨天发的家属知情同意书。
“第二页我签完了。”她说,“这页别看。”
“那我翻第三页。”
她笑了一下,把整份纸折起来塞回包里。这动作比什么话都直接。她属于那种你把话逼狠了,她干脆闭嘴的人。
九点差十分,别墅门口停着三台转播车。我先去侧厅,工作人员拿一份流程单让我妈补签。
第二页下半截,本该空着的那一格,已经印好了她的名字和一串手机号。
昨天我猜的那种情况,落地了。
补签只是补签。可签在哪一格,是预先排好的。这不叫走流程。
我正要开口,背后有人叫我。
“江叙。”
不是节目组那种客气腔。很平,像在自家院子里喊孩子吃饭。
我回头。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的老人。
他今天换了身深灰中山装,站着没动,手里什么都没拿。他背后就是通往后头的走廊。
“过来一趟。”说完他就转身走了,没等我答。
我妈在旁边拉了我一下袖子。
“别顶嘴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她说这话,不是嘱咐,是铺垫。今天要出什么事,她比我清楚。
侧厅到后头要过两道帘子。我进去的时候,走廊口只有一个场务低着头刷手机。
老人站在消防通道那扇门边上。位置挑得讲究,一台机器都拍不到,出口有两条,一条通录制厅,一条通外头。
“你那件东西,带在身上吗?”
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。
我脑子里把这一整季捋了一遍。今天在场的人分三类。看热闹的、被雇来看热闹的、还有真知道点什么但一直闭嘴的。老崔替我查过通行证,这老人挂在恒远文化基金会名下,跟郑恒的签字绑在一起。
我包里那枚铜环,藏得比合约深。整个节目组没人碰过,连素材里都没露过一次脸。他一开口就把话钉在这儿,不是猜出来的。
“什么东西?”我说。
“别装。”他眼皮都没抬,“你从家里带出来,一直搁在包底夹层。”
我没往后退,他也没往前逼。消防门把手在我背后,凉的。
“您是哪一号人?”我问,“观察员,还是恒远基金会的?”
他脸上没什么起伏。
“账册缺的那一页,”他说,“你看过一半了。”
我停了两秒。他没提来意,但已经把我口袋里的牌数完了。
“我父亲那页,是您提的?”
“你家昨晚被人翻过。”他说,“床垫都掀了。东西没动,就看了两眼。你知道他们找的是什么。”
我不接。他也不急,我们中间隔着大概三步。
他把左手抬起来,解下手表的表带,把表背转给我看了一眼。表盖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划痕,位置和走向,跟我铜环上那道刻痕一模一样。他把表转回去,戴好,动作没停。
“你父亲当年也问过同样的问题。”
“他问的是什么?”
我声音压得不低。隔一道帘子就是录制厅,我不能让人听出异样。
老人看了我一会儿。
“他问的不是这一件。”他说,“他问的是,东西留下来,要托给谁。”
帘子外头有人推门进来,端着流程板从我们中间穿过。
老人往门边挪了半步。
“那你现在问的,是不是同一个东西?”我追。
他没答。门开了,他一只脚已经迈出去。
“站住。”
他没停。
“你今天要签字。”他回头说,“先去翻第二页。”
我一愣。
就这一瞬,他已经跨过门槛。门合上,很轻的一声。我拉开门,楼梯间里只有两盏灯亮着,人已经不在了。往下到一楼,我听见外头有引擎发动,他走的是侧门。
我回到侧厅。我妈正低头看那份同意书。
“怎么去那么久?”
“找厕所。”
她没拆穿。我坐下来,把同意书拿过来。第二页下半截,除了预先印上的名字和电话,还多出一行划掉的小字。墨迹很淡,划得也乱,但有一个偏旁还看得清。
提手旁。
我把纸折好塞进口袋。我妈在旁边看我一眼,什么也没问。她有时候聪明得很没道理。
下午两点,采访在二楼。
郑恒今天没戴棒球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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