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现身 (第2/2页)
,换了副眼镜,手里还是那块平板。他先看了我一眼,再看了眼坐在角落的我妈。
“聊聊,”他笑,“昨晚为什么没睡好。”
这是把刀递到我跟前。他不知道我昨晚干了什么,但他在试。
“补素材。”我说,“剪辑师那套我懂得少,得多看几遍。”
他没接住这个球,把平板翻了一页。
“行,下午见。”
他走的时候从我包边扫了一眼。我等他走远,低头翻开帆布包侧袋。
里面多了一张很薄的便签。上面只写了一串数字,底下一道大约一厘米的竖线。
没别的。
我没拨这个号。一下午我都在播厅,那份同意书被我拿出来看了三回。提手旁,收笔往上挑。手法和铜环上那道刻痕一致。这个判断我心里早有,今天只是又确认了一次。
采访按部就班,郑恒问的每个问题都在往外掏东西。我用几句自嘲的废话挡回去。录到一半他没耐心了,说“行,先这样”。我听见隔壁间有人敲键盘,敲得很快。
晚上十点,我到家,把包扔沙发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消息,是来电记录。
一个陌生号码,响了七秒,没接住。
我按了回拨。响了四声,通了,那边没有人说话。我又拨了第二遍。
忙音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盯着那串数字。它不在我通讯录里,也不是下午那张便签上的号。
是另一个。
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,把今天这三件事摆在一块儿看。老人不问来意,只问东西在不在我身上;他留下一串我没拨的号;然后今晚,另一个号先找到了我。
这不是巧合。是有人在按顺序,替我摆盘。
摆到我面前的时候,我连盘子底下压着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下午那张便签还在帆布包侧袋里。我抽出来,把两串数字并排放在手机屏幕的光底下。便签上那串,和来电记录里的那串,前九位完全一样,只差最后两位。
不是两个号。是同一个号,被人拆成了两截,分两次给我。
我把两截拼起来,拨出去。
响了一声,那边掐断了。隔了大概五秒,一条短信进来。号码是空的,内容只有四个字:
“别拼。明天。”
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。发信人知道我会拼,也知道我拼完会拨。他不是在阻止我,是在告诉我,你猜的方向没错,但你现在不能往下走。
卧室门响了一下。我妈端着一杯水出来,站在客厅口看我。
“你今天见着谁了?”
“节目组的人。”
“别跟我绕。”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“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穿什么?”
“白天你去找厕所那会儿,我在侧厅坐着。”她说,“他从走廊出来,经过我面前,停了一下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我妈没立刻答。她坐到沙发另一头,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“你爸走的那年冬天,他也来过家里。”她说,“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你当时在里屋睡着。”
我握着杯子,没喝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东西先放你妈手里。等孩子大了,让他自己决定。”
我喉咙里有点发紧。这么多年,我妈从没提过父亲那边任何一个人。今天她主动把这句话掏出来,不是因为她想说,是因为她今天看见了那个人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
“早说,你活不到今天。”她站起来,把杯子收走,“明天录制,家属那栏有我的名。你别乱签东西。”
她回了房间,门没关严。
我坐在原处,把帆布包拉过来,手指隔着夹层摸了一下那枚铜环的轮廓。没拿出来。
便签上的号,来电的号,老人那句“你父亲当年也问过同样的问题”,还有我妈刚才那句话。四件事摆在一块儿,拼出来的东西已经很清楚了:我爸当年不是把东西交出去的,他是把东西托下来的。
托给谁,我妈没说全。但明天家属环节,她的名字已经印在流程单上了。
我把手机拿起来,把那条短信截了图,存进加密相册。然后打开节目流程单,找到明天第二场的时间表。
家属互动,下午三点,第一排。
底下有一行小字,是昨晚没有的:
“请家属提前十分钟到场,单独沟通。”
我盯着“单独”两个字,把流程单折起来。
他们不打算在镜头前动。他们打算在镜头开之前,先把该拿的拿走。
我把铜环往夹层更里面推了推,手机扣在桌上。
明天,我不打算按他们排的顺序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