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4章 京华烟云 (第2/2页)
,放在角落里。
铁生把布包放在桌上:笔记,禁忌录,铁心的旧衣,碗,苏婉清的布,备用传导丝,润滑油,锉刀。
布包的边角磨毛了。三个月路走下来,苏婉清塞的那块布最旧,角上起了球,他却没换。
他坐下来。铜腿咔的一声膝盖弯曲了,椅子发出吱呀一声。
“铁心。”
“我们到了。”
蓝光在铜甲上跳了一瞬。
“嗯。到了。”
铁生看着窗外。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,巷子里有人走过,脚步声,说话声。
京畿。他终于到了。
他不知道京畿有多大,不知道仙石在哪里,不知道天道之门后面是什么。但他到了。
第二天,铁生出去了。
不是逛,是找:找司玄台,找方术书坊,找灵材铺子,找关于仙石的任何消息。
铜甲留在客栈里。铁心在铜甲里休眠,蓝光暗到看不见。李掌柜打扫房间的时候,以为是一尊普通的铜俑,没多问。
铁生走了一天。
他先找到了司玄台。在皇城西侧,灰石砌的大院,门口有卫兵,门楣上挂着匾,“司玄台”三个字,字的边缘刻着极细的阵纹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卫兵看了他一眼,没拦他,只是站着。
然后他找到了方术书坊,在司玄台附近的一条街上。那条街叫“司玄街”,两边全是方术相关的铺子:书坊、灵材店、法器铺、刻章的、装裱阵图的。
书坊的名字叫“知微阁”。三层楼。门口挂着一副对联:“一窍通时万窍通,微尘里见大虚空。”
铁生走进去。
店里人不多,三五个,都是穿长袍的方术士。有的在翻书,有的在和掌柜说话。他们看见铁生——铜腿,铜臂,少年——扫了一眼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没人多问。
书架很高,从地面到天花板,摆满了书。竹简的、纸的、绢的。有些书的封面上刻着阵纹,是阵法封着的,只有灵力达到一定境界才能打开。
铁生走到“基础”类的书架前,抽了一本《五行生克论》,翻了翻,和周伯的笔记里说的差不多,但更系统。
他又抽了一本《外丹术要》,司玄台官学教材,讲的是以外界灵材为媒、刻阵施术的外丹流派,是天下方术的主流。他翻了几页,比父亲的笔记系统,但原理一样。
他在书坊待了一下午,用铜手指翻完了整本《外丹术要》。
他边翻边比,书里说的外丹和父亲的笔记差不到一成。他松了口气,底子没白打。
书坊的伙计看着他翻书的铜手。“你用那个看书?”
“嗯。”
“能翻?”
“能。”铁生合上书,“多少钱?”
“这本二百文。”
铁生数了数钱,不够。他把书放回去。
“只看不买?”
“嗯。”
伙计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铁生继续翻下一本。
第三天,铁生找到了灰巷。
灰巷在城南,一条窄巷。入口处有一棵歪脖子树,树皮裂着口子。巷子里没有招牌,没有铺面,只有一扇扇门,关着的。
铁生站在巷口,闻到一丝极淡的灵材味,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他感觉到了里面有灵力。很多,不同的灵力,有的强,有的弱,有的很暗。
他没有进去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——黑市,方术黑市,官方禁的。但京畿这么大,总有管不到的地方;仙石如果民间有消息,一定是从这里流出来的。
但他现在还不能进去。他没有牌,没有钱,没有人脉,贸然进去只会出事。
他盯着看了一阵,然后转身走了。
第四天,铁生在司玄台门口看到了告示。
告示贴在司玄台大门旁边的墙上,很大,红纸,黑字。
“今秋朝廷方士考核,定于八月十五举行。凡三境以上方术士,无论出身,皆可应试。考核通过者,赐朝廷方士牌,享七品俸禄,归司玄台调遣。”
八月十五。还有三个月。
铁生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。
三个月他可以准备:可以学更多的阵法,可以把义臂上的微阵再完善一些。
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但他可以等。
铁生转身往回走,铜腿走起来叮叮作响。
走到槐树巷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巷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男人,三十来岁,穿灰布袍,腰间挂着一块玉牌,青色的,朝廷方士的玉牌。他坐在树下的石墩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。
铁生扫了一眼。那人抬起头,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。
铁心在客栈里休眠,不知巷口的对视。铁生把那目光记在眼底,没说给铜甲听。
那人的眼睛很亮。不是年轻的亮,是那种像刀磨过的亮。他看着铁生的铜腿和铜臂,看了大约一息,然后移开目光,继续看书。
铁生走进了巷子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看他。京畿的朝廷方士很多,也许只是随便看看。
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。
像刀。
铁生回到客栈,上了楼,开了门。
铜甲在角落里。蓝光亮了。
“哥。”
“怎么样?”
铁生把布包放在桌上,坐下来。铜腿咔的一声。
“八月十五考核。还有三个月。”
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。
“三个月。够吗?”
“够。”铁生说,“我们等。”
他从布包里掏出父亲的笔记,翻到阵法原理那一页,开始看。
铜甲站在角落,蓝光微微闪着。
窗外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,巷子里有人走过,脚步声,说话声。
京畿很大,人很多,方术是显学,朝廷方士受人尊敬。黑市在城南的窄巷里。有一个像刀一样的人坐在槐树下看书。
三个月后,考核。
铁生不知道能不能过。但他知道他必须过。
因为仙石在京畿,在这座巨大的、棋盘一样的城市的某个地方,在军方的研所里,在某个他还不知道的地方。
他要找到它。
他要逆转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