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号 (第2/2页)
得清。」
「你去找财务。」她说,「填表,交三楼。」
「三楼没人。」
「三楼有人。」她说,「你得自己去。」
他真去了三楼。
三楼走廊尽头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一摞表,表上别着一支笔。笔是干的。他翻了两页,没找着「误工费」这一栏。
他在最后一栏写了「并案协办」四个字,签上名,把表压在笔底下,走了。
没人叫住他。
中午,他回了老屋。
老栓蹲在门槛边修一根竹竿,竹节上裹着布条,布条上抹了桐油。
「牌呢。」老栓头也没抬。
「门槛上。」顾青河说,「拾柒。」
「你没拿。」
「没拿。」
「对。」老栓把竹竿立起来,往地上顿了顿,「门牌是给街上看的,河号是给河记的。一门两号,明号挂在门上,暗号收在河底。你以前只认明号,河那边的账就记在你的明号上。」
「现在改过来,有什么不一样。」
「以前是别人拿你的号办事。」老栓说,「现在是你自己认。」
顾青河把门槛上那块牌端起来,走到后街那扇门前。
门楣上原来的木牌还挂着,写着「后街第十户」。他把那块牌取下来,换成白木牌,正面朝外。
「后街,第十七户。」他报了号。
牌贴住了。
暗线绷了一下,从那道细缝里响出去,一路响到街尾。十九扇门跟着响了一遍,声音从街这头滚到街那头,滚完了,街上静得像刚下过雨。
有户人家的窗户推开了。
「谁家大中午敲什么。」
是街西第一户的老太太。她探出头看了两眼,把窗又关上了。
顾青河没答话。他手上还按着那块白木牌,牌是凉的,凉得顺着手心往上走。
河那头,湾上的第一盏灯灭了。
第二扇门框晃了两晃,门楣落进水里,砸出一声闷响。
街上跑出来两个人。
黄马甲举着手机往堤上冲,一边跑一边喊:「家人们刚才那一下拍到没有!」
老周拎着铲子跟在后头,跑到堤上看了看河面。
「灯呢。」他问。
「灭了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灭几盏了。」
「两盏。」
老周拿铲子指了指湾上。
「那一扇门框,昨儿夜里立的。」他说,「我三点起来发面,听见有人钉木头。钉了三下。」
「几个人。」
「听不出来。」老周说,「钉得一个样,一遍一遍,一句话都不说。」
顾青河蹲在堤边,把手伸进水里试了一下。
水是温的。
水响之后,有另一个声音跟上来。
像是有人在门里应了一声。
顾青河手里的黄纸还是那张。他把它摊在膝盖上,看背面那三个字。
「顾」在,「十」在。第三笔没有落下来。
老栓走过来看了一眼,把竹竿靠在墙上。
「它补不上了。」他说,「你把号收回来了,它就没地方往你名下补。」
「那湾上那扇门呢。」
「门倒了,账没销。」老栓说,「账在河底下,等着别人来担。」
「河底下有账,那账上写的是谁。」顾青河问。
「写的是号。」老栓说,「号不认人,认门。你今天把门认回来了,账就退到号上去。」
「退回去,总有人来领。」
「领账的人不一定缺钱。」老栓说,「你记着一句:河上的号,谁报谁担。你报了十七,这十七户的账,从今天起挂在你这扇门上。」
顾青河把黄纸折起来,塞进衣兜。
折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背面。「顾」在,「十」在,第三笔那里空着,空得像被人擦过。
天擦黑,有人敲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老头,穿胶鞋,肩上一卷皮尺。皮尺黄漆,上头有红字,字都磨花了。
「你家报的十七。」老头说。
顾青河没应声。
老头把皮尺从肩上取下来,尺头搭在他家门槛上,往外一拉。尺子笔直地走出去,走出去七尺,到了街心。
「街上十九扇。」老头说,「河上原来两扇。你报了十七,河上就得凑十七扇。」
他把尺子收回肩上。
「你慢慢凑。」他说,「凑不齐,河就替你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