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号 (第1/2页)
天没亮,他家头门就在响。
不是风吹的。门板一下一下顶着门框,顶三下,停一停,跟外头有人拿肩膀试门。
顾青河提灯走到门口,一把拉开门。
门外没人。
门槛上压着一块牌。
白木的,正面朝上。他昨晚搁在船板上的那块空牌,背面刻着一个「还」字,正面原本一片白。这会儿正面有了字。
两个墨字,笔画瘦。
拾柒。
他蹲下去,没碰牌。
捞尸人的规矩:送上门的先看,不先拿。手一搭上去,东西就算收下了,收下的东西得还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,站起身,往河堤走。
走了两步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门槛。
门槛石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,像被人拿东西蹭过。他蹲下去看,白痕是一横,横两头各有一点。
他没拿指头去试。他把这一横记在心里,转身上了堤。
堤上的补光灯还亮着。穿黄马甲的年轻人靠着栏杆睡了,手机架在灯架上,屏幕上滚着弹幕。门框立在堤边,被他俩拿绳子加固过,绳子还是顾青河昨晚给的那根。
老周的早点摊已经出摊了。锅里的油花响,一块煎饼在铁板上翻了个面。
「来了。」老周拿铲子敲了敲铁板,「你的门框,昨天给我招来二十来号客人。」
「你跟他们说我了吗。」
「没说。」老周把煎饼卷起来,「我说是拍电影的布景。」
顾青河看了一眼门框。
「他们出一千二,你怎么不卖。」
「我不卖你的东西。」老周说,「我卖煎饼。昨儿多卖三十七块,今儿我加了一种饼。」
「什么饼。」
「门框煎饼。」老周说,「加蛋加脆,五块。」
「你这是拿我家门框挣钱。」
「我这是帮你养着它。」老周说,「你看,昨天你要是卖了,今天我就没饼了。」
顾青河没接话。他心里算了算那三十七块,又算了算自己今天少搬的半车货。
「那我今天卖。」他说,「一千二,我签字。」
「你要卖,我就把绳子解开。」老周说,「你舍得?」
顾青河看了一眼那道门框。
门框上还缠着他昨晚打的结。结是死的,两道一圈,收口压在里头。
「不解。」他说。
「我就知道。」老周说,「给你加个蛋,不要钱。」
九点,749的院子。
苏见微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:册子、一份复印件、一支笔。
「今天不问你河上的事。」她说,「你在这块录个口供。」
「录什么。」
「录你跟后街的关系。」
顾青河想了想。
「我住那儿。」
「我知道你住那儿。」苏见微把册子翻开,翻到后街那页,指尖压在表格第一栏上。
两个空格。
「这一栏我填不上。」她说,「一个门牌号,一个户主名字。号我不知道,名字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后街第十七户。」顾青河说,「顾青河。」
苏见微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你想清楚。」
「想清楚了。」他说,「我在河上报的就是这个。」
「报出去了吗。」
「还没。」他说,「今天晚上报。」
苏见微把笔搁下,从复印件底下抽出一页。
「三年前腊月,同一段河面上记过一次多一盏灯。」她说,「档案到那儿就断了,断在一张被撕掉的名字上。批注八个字——灯点名未应,账转下家。」
「转到哪家。」
「没写。」她说,「我把后街的门牌全调了一遍,十七号那一栏是空的。空栏不记人,记卯。」
「卯是什么。」
「我们现在叫它编号。」她说,「你按过的手印,你报过的名,都叫号。号不进册子,册子上就是空的。」
「那你们记我做什么。」
「记你在不在。」她说,「册子上有空栏,等于这条街上少一个人。」
顾青河盯着那八个字。
「苏队。」他说,「这算并案吗。」
「算。」
「有奖金吗。」
苏见微看了他一眼。
「没有。」
「误工费也行。」他说,「我今天少搬半天货,一车三块,我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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