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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06章 长夜难明,心灯不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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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706章 长夜难明,心灯不灭 (第1/2页)

    天黑得很快。

    像有人把一桶浓墨从东边的天幕兜头泼下来,哗啦一下,整片山野就沉进了黑暗里。那些黄昏时还看得见的山脊、林梢、远处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,转瞬之间全被吞没了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已经带了昆仑雪线上特有的硬朗,像刀片一样从人脸上擦过去。

    楼望和裹了裹身上那件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外套,抬头望天。天上没有星星,灰蒙蒙一片,倒也不全黑,像一块脏了的羊皮挂在那里,透出一点模模糊糊的暗青色。这种天气,一个时辰之后会下雨。楼望和用鼻子闻了闻,风里已经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,那雨正在远处的山梁后面憋着劲。

    “得找个地方过夜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沈清鸢没接话,只是朝前方努了努嘴。楼望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在破虚玉瞳若有若无的微光里,距离他们大约两百步的山坡上,隐约有一个窝进去的凹陷。那是一个半塌的石头棚子,不知是哪个朝代的采玉人留下的,几片大石板斜斜地搭在一起,勉强能遮风挡雨。

    “将就一夜。”沈清鸢说。

    秦九真已经先一步蹿了出去。别看他生得粗壮,走起山路来轻快得像只常年混迹林子的老猴子,没几步就到了石棚前。他绕了一圈,用脚踢了踢几块松动的石板,又探头进去闻了闻,然后朝这边招手:“有干草,还有半个瓦罐。能住。”

    石棚不大,三个人进去之后基本就贴着了。干草不多,铺开来只够一个人躺,秦九真硬是把草全推给沈清鸢,自己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往上一靠。楼望和更绝,直接盘腿坐在地上。地面又凉又硬,石头缝里还渗着潮气,像坐在一块冰上。

    但他们三个谁都没有抱怨。从滇西一路走到这里,已经走了整整十七天。十七天里,住过比这更糟的地方。有一次在废弃矿洞里过夜,头顶的石壁不停地往下滴含硫的水,第二天三个人满身都是黄渍。还有一次在河滩边,半夜涨水,把秦九真垫在身下的靴子冲走了,那哥们光着一只脚走了两天山路,硬是没吭一声。

    秦九真从腰间摸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,还有半块已经有些发酸的肉干。他掰成三份,大的给沈清鸢,中的给楼望和,自己啃最小的那块。啃了两口,又从怀里摸出个小铜壶,拧开盖子抿了一口。壶里是滇西带出来的苞谷酒,度数不低,一口下去,从喉咙烧到胃。

    “给。”他把壶递给楼望和。

    楼望和接过来灌了一大口。酒很烈,呛得他咳了两声,但身上的寒气被压下去不少。他把壶还给秦九真,沈清鸢没要。她不喝酒,只说喝酒误事。秦九真说天这么冷,不喝酒才误事,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了几句,最后以沈清鸢一句“你喝多了打呼”收场。

    夜渐深。

    石棚外的风更大了,山上的石子被吹得滚来滚去,噼噼啪啪地响,像有什么小东西在暗处来回奔跑。半刻钟后,雨落了下来。不是瓢泼大雨,是那种细密绵长的冷雨,每一滴都像针尖,被风裹着往人骨头缝里钻。棚顶的几块石板虽能遮住大半,但边角处还是漏雨,水滴顺着石壁滑下来,落在地上,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,慢慢向低处蜿蜒。

    楼望和靠在石壁上,闭着眼睛,但没有睡。他的左眼在石棚的黑暗里偶尔亮一下,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兽,在默不作声地呼吸。

    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那支银色短箭上淬的毒虽然被清心丸压住了,但残毒并未全清,偶尔会从肩头那处皮肉翻起来,沿着手臂一直麻到指尖。他把这感觉记在心里。这一笔账,迟早要跟黑石盟算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?”沈清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轻得像这夜里的雨丝。

    “想点事情。”楼望和没睁眼。

    “我也睡不着。”秦九真翻了个身,压得身下的碎石咔咔响,“每次下雨,我左膝盖就疼。十三岁那年从崖上摔下来留下的老伤,比天气预报还准。”

    沈清鸢轻轻笑了一下。楼望和听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,夜沧澜现在在干什么?”秦九真突然问。

    石棚里安静了片刻。雨声大了些,打在石板上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

    “大概率也没睡。”楼望和睁开眼,在黑暗中看了一圈,目光最终落在石棚外一片模糊的雨幕上,“他手里有伪透玉镜,又夺了玉母一部分能量,那么多不干净的东西进了体内,就像一个人吞了一团火,他睡不着的。越睡不着,他就越急。越急,就越容易出错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何不趁他乱的时候杀过去?”秦九真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杀?”楼望和反问,“我们现在三条命,加一块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。你左脚有伤,清鸢的玉佛还没完全恢复,我的眼睛一天最多用两三次破虚之力。就这个状态去闯昆仑玉墟,那不叫决战,叫送菜。”

    秦九真不说话了。他知道楼望和说得对,但他心里憋得慌。这十七天,他们遇了四次截杀,一次比一次狠。黑石盟的人像一群闻着血腥味就甩不掉的野狗,追在屁股后面咬。他们能走到这里,靠的是楼望和那双眼睛,是沈清鸢那尊玉佛,是他秦九真手里这把沾过血的锤子。可走到这里,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
    “十七天前,我们在滇西养伤。”沈清鸢开口,声音清冽而平稳,像这雨夜里的一眼冷泉,“那时候你眼睛看不见,我玉佛黯淡,九真满身是伤。谁能想到我们半个月就走了四百多里山路?能走到这里,已经比预想的好太多。有些事急不得。急,就是送命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点头。这丫头说话总是这么直。直得让人无话可说,又不得不服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秦九真重新躺下去,把铜壶抱在怀里,“我就是……有点想我那个破院子了。那院子虽然穷,但院子里有棵石榴树,这时候应该刚好熟了。我走的时候,树上还挂着二十来个青石榴,现在回去,估计全被隔壁那帮小崽子偷光了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笑了一下:“等把夜沧澜的事了了,我陪你回去摘石榴。”

    “说话算数。”秦九真嘟囔了一句,声音已经带了点困意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秦九真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,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沉闷的鼾声。他睡着了。这个粗糙的汉子,在风雨交加的荒山石棚里,居然睡得比谁都踏实。楼望和有些佩服他。能在这条路上活到现在的人,都有点本事,但秦九真的本事不仅仅在锤子上。他有一种近乎蛮横的活着的能力,什么伤口到了他那里,过两天自己就长好了,什么难处压下来,他骂两句娘也就过去了。这种能力,楼望和觉得自己没有。他太会想事情了,想得越多,夜里越睡不着。

    沈清鸢也没有睡。她能感觉到对面那双眼睛还亮着,像两粒掉进黑暗里的火星,轻轻地、持续地烧着。她不是怕黑。她从小就习惯了在各种各样恶劣的环境里过夜,比这更冷的地方也待过。她只是不想睡。每次停下来,脑子一空,就会想起很多事情。想起沈家老宅里那口被砸碎的水缸,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被撕去关键几页的族谱,想起那些在火光里四散奔逃的人影。很多事情她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了,但在这种又冷又湿的夜里,那些画面会自己跑出来,在她眼前一遍遍地放。

    “伤口还疼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楼望和摸了摸左肩:“不碰就不疼。碰了就是我的问题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鸢又笑了一下。她很轻地挪了挪身子,把身下的干草往楼望和那边推了推。楼望和没动,只是偏过头看她。黑暗中,她的轮廓很淡,淡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画,只有那双眼睛是实的,清亮而安静。

    “沈清鸢。”楼望和忽然叫她的全名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如果最后我们没能找到龙渊玉母,如果夜沧澜真的把玉母能量全吞了,你会后悔吗?后悔跟我走这一趟。”

    沈清鸢没有马上回答。石棚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填满了沉默的缝隙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声说:“我走到今天,不是跟着你走的。我走的是我自己的路。沈家的事,说白了是我自己的仇。你愿意来帮我,我很感激。但没有你,我一样会走到昆仑去。哪怕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楼望和听着,没有插话。

    “所以,没什么可后悔的。”她说,“人在江湖,很多账算不清。但有一笔账是清楚的:我不能让沈家的人白死。我更不能让我爹从小教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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