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5章 二十三天,不够也得够 (第2/2页)
,可那笑意已经从脸上消失了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寒意。
“使团驻地,加三倍暗哨。”陆怀瑾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,“一个苍蝇飞出去,本王都要知道。”
“传话给杜如晦。”
“是。”郭嘉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对了汉王殿下,贺表的事,要不要扣下不发?”
“不扣。”陆怀瑾说,“让他们把贺表发出来,越隆重越好。”
“演戏嘛,要演就演全套。”
“咱们陪他们演。”
郭嘉笑了笑,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,后堂里恢复了安静。
陆怀瑾把案上的册子、图纸拢到一边,把那枚铜钱拈起来,在指缝间翻了两下。
“叮叮。”
两声脆响。
他没看铜钱,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,从长安一路看到北疆,再看到辽东、河东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。
二十三天。
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可要办的事像山一样堆着——天坛收尾、仪仗操练、祭器浇铸、贺表审校、使团暗桩、安保布防……
桩桩件件,全压在这二十三天里。
换了旁人,早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了。
可陆怀瑾不急。
他把铜钱搁下,又把云浅浅留下的账本翻开,一页一页核对。
“天坛工料,还差三万两。”
“仪仗旗甲,差一万五千两。”
“驿馆整修,差八千两。”
他一边念,一边用笔在旁边标数字,标完最后一笔,抬头看了看。
云浅浅正好推门进来了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发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,通身上下干干净净,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莲。
可那双眼睛一扫过来,满屋子的烛光都像是矮了三分。
“夫君。”她朝陆怀瑾福了一福,声音清清淡淡的,“账算完了。”
“说。”
云浅浅把手里的账本摊在案上,纤细的手指往上面一点一项地指过去。
“砍掉冗余之后,天坛工料还差三万两。”
“仪仗新制旗甲,差一万五千两。”
“京中驿馆整修迎使臣,差八千两。”
她把三项念完,合上账本,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像一泓秋水。
“缺口五万三千两。”
“臣妾这边,可以从江南秋粮回款里先挪一笔,但得走商队暗账——”
“明面上,得有个说法。”
陆怀瑾靠在椅背上,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笃、笃。”
“明面上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就说是云家商行捐输大典用度。”
云浅浅挑了挑眉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捐多少?”
“五十万两。”
“五十万?”云浅浅的嘴角微微弯了弯,“实际只挪五万三,对外说捐五十万——夫君这笔账,算得比妾身还精。”
“虚数造势,实数办事。”陆怀瑾说,“云家商行是天下第一商行,捐五十万,不算多。”
“消息放出去,天下人只当云家财大气粗,谁也查不出实际入账多少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他补了一句,“这五十万两银子,是新朝第一笔民间捐输。”
“意义比银子本身值钱。”
云浅浅听完,把账本往袖袋里一塞,双手交叠在腹前,朝他微微颔首。
“夫君好算计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陆怀瑾把铜钱拈起来,“叮”地一声弹出去,又伸手接住,“都是跟你学的。”
云浅浅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,那笑意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,慢慢洇开,连眼尾都染了几分暖意。
“那臣妾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去吧。”
云浅浅朝他福了一福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夫君。”
“嗯?”
“二十三天,够吗?”
陆怀瑾把铜钱往案上一搁,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焦虑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“你说呢”的笃定,笃定得像北疆的石头。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
云浅浅看着他,忽然笑了,眼里的光比方才亮了两分。
她没再说话,轻轻把门带上,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。
陆怀瑾在案后坐了一会儿,把云浅浅留下的账本又翻了一遍,逐项核对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核完,搁笔。
然后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笺纸上写了几个字,折好,唤来亲卫,吩咐道:“送户部。”
亲卫应声去了。
没多时,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杜如晦推门进来了,手里拿着一份东西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汉王殿下。”他把东西搁在案上,压低声音,“使团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陆怀瑾把那东西拿起来看了看。
是一张纸条,薄薄的,上面只有几行字,笔迹潦草,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匆忙写就。
“使团住进去当天夜里,有人从后院翻墙出去。”
“一路往北。”
“摸到了城北火器工坊外墙根下。”
杜如晦把话说完,往后退了一步,两只手垂在身侧,等着陆怀瑾发话。
御书房里的烛火又跳了跳。
陆怀瑾把纸条搁在案上,两根手指按住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那几行潦草的字迹,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“火器工坊”四个字上。
然后他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前,背对着杜如晦,声音不重,却一字一字像烧红的铁钉钉进空气里。
“人呢?”
“按汉王殿下吩咐,没打草惊蛇,盯住了。”杜如晦答,“此刻还蹲在工坊外墙根下。”
陆怀瑾没回头,只是把窗棂上那盏灯笼的光拨亮了两分,转过身来,目光沉沉地落在杜如晦身上。
“去,把人捆了。”
“拎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