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七章 叩门 (第2/2页)
炊翁把扫帚攥得咯吱响,白恪的剑意无声出鞘。
霜线沿着地面,一寸寸朝门缝铺去。
渡婆婆把长篙横在身前,硬着嗓子,朝门缝低喝:“门外的,报个来路。”
她话音落下,门那边没答,只那温和的声音,又轻轻响了一次。
知雨缩在人群里,捂着嘴,小声跟身边的苏婉清嘀咕。
“这回隔着门,连个敲门砖都省了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人家这是,直接敲心门。”
陈天骄咽了口唾沫,望着那扇小门,嘴唇发白。
“这要算隔壁。”他喃喃,“那这隔壁,住得可太远了。”
阿曜盯着门板上那一线光,少年人的声音都在飘。
“等门开了。”他喃喃,“怕是,又一张新地图。”
肥鹅罕见地没叫,伏在地上,脖子上的毛,却全竖了起来。
阿灯一直歪着脑袋听,听到这里,它忽然小声开口。
“这声音,我认得。”阿灯又听了听,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。
李安立刻低头:“你在哪儿,听见过?”
“死壳最深处。”阿灯望着门缝,小眉头拧着,“那时候,风太吵。”
“我只听见过同样的拍子,隔着一层一层的壳。”它道。
“那拍子,跟星链也合得上,只是太远,听不真。”它又补一句。
李安眸光微动:“你是说,它也认得星链?”
“拍子认得。”阿灯努力回忆,“就像我身上的光,认得先生的灯。”
“只是那边。”它顿了顿,哑嗓子里有些发虚,“还隔着好远好远。”
“远得,我数不清纹路。”它道。
李安的目光,落在门板上,久久未动。
归宁凑过来,声音很轻:“先生,门外那个,好像也在发抖,我听见,光在颤。”
李安问他: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归宁老实答,“可它说话那么客气,我又觉得,不该让它久等。”
李安又问:“它等了多久,你听得出吗?”
归宁闭眼听了听,脸色发白:“久得,跟这灶火,差不多。”
李安点了点头,抬步上前,在门前站定。
没有去推门,他先抬起手掌,轻轻贴在门板上。
掌心下,门板微凉,那一线暖光,就在指缝间流淌。
李安闭目,修订之力顺着掌心,在门这边,清清楚楚回了一句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,“灶上有饭。”
话音不高,门那边,却久久没有声息。
门前众人也都不敢出声,连白恪的剑意,都凝在了半空。
风也像屏住了,小巷那盏路灯,火苗微晃,把众人影子压得很低。
有老人低声念着什么,更多人只是攥着身边人的手,盯着门缝。
久到众人以为,对方,已经走了。
陈天骄刚要张嘴,被炊翁一眼瞪了回去,把话咽进肚里。
炊翁自己正要开口,门板,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那震动极轻,像有人在另一边,把额头,缓缓抵在了门上。
李安掌心,清晰感觉到了那份极轻的重量。
像一个走了万古远路的人,终于把累极的头,靠在了家门上。
白恪的剑意没有散,却也没再往前,握剑的手,第一次有些迟疑。
紧接着,那一线暖光,骤然从门缝里大亮。
光并不刺眼,却亮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门前一张张脸,全被那光,洗得发白又发暖。
暖光漫过门槛,漫过众人脚面,连墙根那蓬枯荣万古的荒草,都像青了一青。
光里,那个声音,又响了起来。
它带着哭腔,又带着笑,反反复复,颠来倒去,只剩一句。
“找着了,可算,找着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