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反将 (第2/2页)
的专家意见只有一页纸:
“延中实业新增储量公告之数据,来源可靠,程序完备,予以确认。”
散会时,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全堵在了门口。夏瑾挤在人群里,没往前凑,只是隔着几步远,冲炜杰扬了扬手里的采访本,用口型说了四个字。
炜杰看懂了:写得不错。
……
听证结果见报第二天,盘面就变了。
举牌方的二十几个账户,突然开始不计成本地出货。陆则明盯着盘面看了半天,一拍桌子:“雇主的剧本烧了——听证没拿下,材料来源被记进了笔录,这局打不下去了,弃子!”
弃子弃得狼狈。三天时间,那批筹码像退潮一样涌出来,股价被砸下去一成半。
“接不接?”陆则明问。
“接。”炜杰说,“按市价接,越跌越接——把这一波便宜,让给一万两千户股东里敢伸手的人。”
营业部里,老孙头得了信儿,把存折里的养老钱都取了出来,排队买延中。有人劝他悠着点,老头把眼一瞪:“听证会老子去旁听了!数都是真的,矿都是真的,人家砸盘给咱送钱,不捡是傻子!”
两周后,股价收复全部失地,创出复牌以来新高。延中趁机回购的筹码入了库,摊低了平均成本——对手一通拳打脚踢,最后给延中送了一轮行情。
谭敬轩打来电话道贺,末了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:“炜总,我在这个市场里进进出出十二年,头一回见把对手的牌赢成自己的筹码的。这一课,学费我交了,值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个写剧本的,收手了——至少这边收手了。可我在中间人嘴里还听过半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他说,剧本撕了不要紧,戏楼还在。炜总,你自己掂量。”
……
那天夜里十一点多,炜杰办公室的电话响了。
香港的号码。他接起来,听了几秒,眉头就拧紧了——是夏瑾,可她的声音又哑又飘,全然没了平时的爽利。
“你病了?”
“低烧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“连赶了五个通宵,稿件过了,人就垮了。房东阿婆给我灌了三天凉茶,现在活过来了,能给你打电话了。”
“医生看了吗?”
“看了,就是累。”电话那头静了几秒,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,“炜杰,今天翻你的材料,翻到我刚来县城那次——在延中厂门口,你蹲在马路牙子上吃面,跟前蹲着你爸,俩人分一碗阳春面。我当时就想,这家公司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别人的账在保险柜里。”她轻轻地说,“你们的账,在面碗里。”
炜杰握着话筒,窗外的县城已经睡了,远处矿山的轮廓沉在夜色里,像一页合上的账本。
“夏瑾,”他说,“香港的冬天,凉气重。租个朝阳的房间,钱不够,公司出。”
“去你的,谁要你公司出。”她笑了一声,笑到一半咳起来,咳完了,声音又软下来,“挂了。你那边深夜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早点睡。”她顿了顿,最后补了一句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今天就想听听县城的声音……听到了,踏实。”
电话挂了。
炜杰放下话筒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然后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,把今天听证会上旁听席那一个“写得不错”的口型,连同这通电话,一起记进了心里那本账。
(第一单元·复牌之战 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