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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9章 同学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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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79章 同学会 (第2/2页)

,日子过得不算差,可也不算好。她听说过陆沉这两年的事——那个当年在班里最不起眼的穷学生,竟然是陆氏失散多年的亲子,竟然自己开了公司,收了一堆楼盘。她心里,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时候,她明知道陆沉喜欢她,明知道他每天送外卖回来,还要省下钱,给她买一杯热饮。她那时候,一边接他的好,一边和别人说,他没有背景,没有家底,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。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最聪明的选择。

    直到今天,她看见陆沉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的姑娘,看见陆沉给她换茶的那个动作,她才忽然明白,她当年丢掉的,不是一个穷学生。

    她丢掉的,是一个明明有能力对全世界冷漠、却偏偏愿意为一个人,低下头的男人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陆沉,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安安静静、不施脂粉的姑娘,那双精心画过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没有上前。

    她只是在最远的一个位置,坐下,端起酒杯,一个人,慢慢地喝。

    陆沉也没有和她打招呼。

    他只是很自然地,把林晚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换成了一杯热的。他这个动作,做得很轻,却刚好,落在刘思琪的视线里。

    林晚感觉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没有问,只是很自然地,把手,覆在陆沉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,轻轻拍了拍。

    陆沉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她朝他,很淡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得意,也没有半分炫耀,只是很平静地,告诉他,没事。

    饭局结束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
    同学们三三两两地,在酒店门口道别。有人说,明年这个时候,还要再聚;有人说,后年还要再聚。陆沉牵着林晚的手,站在一边,没有应。

    刘思琪走的时候,从他身边经过。

    她脚步顿了一下,似乎想停下来,说点什么。可她看了一眼陆沉身边的林晚,又看了一眼陆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,最终,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很轻地,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陆沉也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那一下点头,很淡,却很平静。没有恨,没有得意,没有半分当年那个穷学生被抛弃后的怨毒。他就那样,像和一个普通老同学道别一样,和这个曾经伤过他的女人,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林晚在旁边,看见了这一切。

    她没有问,只是很自然地,把陆沉的手,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回去的车上,林晚靠在副驾上,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同学好像都挺羡慕你的。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前方的路,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羡慕什么?羡慕我不上班?”

    “羡慕你自由。”林晚说。

    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车窗外,是广州夜晚的江景,灯火,一盏一盏,流过去。他握着方向盘,语气很平。

    “自由是有代价的。”

    林晚转过头,看他。

    “什么代价?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前方,很久,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得先有足够的钱。”

    林晚愣住了,随即,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你真现实。”

    陆沉也笑了。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,被人说过无数次现实。从前他听了,会辩解;如今他听了,只是笑笑。他知道,现实,不是一个贬义词。现实,是他在孤儿院的铁门里,一天一天,熬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送外卖的那些日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为了五块钱的配送费,能在大太阳底下,骑四十分钟的车;他为了凑齐下学期的学费,能在寒假里,一天打三份工。那时候,他没有资格谈自由。他每一分钟,都在为下一顿饭,下一个月的房租,下一笔学费,奔波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一天,不用再为钱奔波。

    如今,他做到了。

    他一个月的租金,就是七百万。他不用上班,不用看老板的脸色,不用在凌晨三点,回一封客户的邮件。他想几点起,就几点起;他想陪林晚去看一间铺面,就去看;他想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,坐一整个下午,就坐一整个下午。

    这种自由,是他用二十五年的不自由,换来的。

    “现实点好,现实才不会失望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晚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她只是伸出手,在黑暗里,找到了他放在挡把上的那只手,握在了掌心里。

    她其实,在饭桌上,什么都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看见那个叫李阳的男人,看陆沉的眼神里,那种疲惫又羡慕的光;她看见那个后来的女人,看陆沉的眼神里,那种说不清的复杂;她更看见,陆沉在这一屋子人中间,那种从头到尾,都没有变过的平静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,陆沉为什么,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,被人看不起过,被人抛弃过,被人当成过一块没有用的木头。可他没有变成一个充满戾气的人,也没有变成一个非要在所有人面前炫耀的人。他只是,安安静静地,把自己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她握着他的手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辈子,做过的最对的一个决定,就是在那个雨夜里,对他说一句,我喜欢你。

    车开过珠江大桥的时候,陆沉下意识地,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
    那间五星级酒店,已经远远地,落在了身后。他想起五年前,第一次同学会,那时候他刚被陆家认回去不久,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,在一屋子人面前,手足无措。那时候,他是想打的,他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,知道他陆沉,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穷小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心里憋着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要让刘思琪后悔,他要让李阳吃惊,他要让那些叫他“陆木头”的人,都看看,他不是一块木头,他是一块被人埋在土里、终于发了光的金子。

    可今天,他坐在车里,看着后视镜里那间越来越远的酒店,忽然觉得,那些脸,那些寒暄,那些羡慕和嫉妒,都已经,和他没有关系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让刘思琪后悔,因为林晚已经给了他,比让谁后悔都更踏实的东西;他不需要让李阳吃惊,因为他知道,李阳那种活法,有李阳的辛苦,他这种活法,也有他这种活法的代价;他更不需要让那些叫他“陆木头”的人,高看他一眼,因为他自己,早就高看自己了。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,参加过的同学会,到今天,就是最后一次了。

    以后的同学会,他都不去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觉得,没必要了。

    该打的脸,都打了。该证明的,都证明了。剩下的,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。

    他低头,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已经靠在座椅上、快要睡着的姑娘。她的手,还握着他的手。窗外,一江灯火,静静地流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这五年,他从那个在班里最不起眼的穷学生,走到今天,最值得的,不是名下那十亿的资产,不是那一堆收租的楼盘,而是此刻,身边这一只,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他想起刘思琪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
    那里面,有后悔,有不甘,有他读不懂的复杂。可他心里,却没有半分快意。他没有走过去,对她说,你看,我现在有钱了;他也没有在她面前,故意把林晚的手,握得更紧。他只是很平静地,和她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放下,不是让对方后悔。

    真正的放下,是你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,心里,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。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,欠过谁的,他都记得;谁欠过他的,他也记得。可今天,他坐在这辆车里,握着林晚的手,他忽然觉得,那些旧账,都已经,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窗外,广州的夜,流光溢彩。他这一辈子,参加过的同学会,到今天,就是最后一次了。以后,他要过的,是属于他自己的日子。

    那些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人,那些在饭桌上敬他酒的人,那些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羡慕或嫉妒的人,从今往后,都和他,没有关系了。

    他的世界,已经换了。

    那里有他的父母,有他的姐姐们,有他的死党,有他的弟弟,有他的书店,有他的猫,有他身边这个,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的姑娘。

    那才是,他真正要过一辈子的地方。

    而这,就够了。

    真的,够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江,静静地流。车,一路往家开,开往那个有灯、有人、有猫,也有他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家。

    他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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