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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3章 京畿初印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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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23章 京畿初印象 (第2/2页)

的,布是黑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

    铁生站在窗外。

    窗户是木格的,糊着纸,纸半透明,从外面看进去模模糊糊,但能看见里面的架子:木架,一排一排,架子上摆着东西。

    铁生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铜甲站在他后面,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

    “灵材店。”

    铁生推开了门。门是木的,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店里暗,比外面暗;油灯两盏,挂在木架上,光不亮,但够看见架子上的东西。

    木架三排,一排比一排高。

    最低一排是灵脉石,铁生认得:灰白色的石头,拳头大,表面有纹路,是灵脉的纹路,灵力在纹路里流。铁生在苏家打铁铺见过碎的,这里的是整块的。

    灵脉石按品级摆,从左到右。最左边下品,灰白,暗,灵力淡;标价,铁生弯腰看了看,五两银子一块。

    中间中品,灰白带青,灵力在纹路里流得快一点,肉眼能看见微光;标价十五两。

    最右边上品,青白色,灵力在纹路里流得很快,整块石头在暗处微微发着光,像一根蜡烛的光。标价……

    五十两。

    铁生盯着那个标价。五十两。

    他的口袋里有二两,三文钱,走了三个月省下来的。

    铁生直起腰,铜腿咔了一声。

    柜台上坐着一个伙计,四十来岁,瘦,穿着灰布衫。他看见铁生进来,铜腿、铜臂、后面的铜甲,眉毛挑了一下,没说话,看着铁生看灵脉石。

    “看好了?”伙计问。

    铁生没回答。他看了看架子上最低一排还有别的东西:灵力草,干的,捆成一把一把,标价不一;铜矿粉,装在纸袋里;朱砂,罐装的。铁生看了看朱砂的标价,二两一罐。

    他口袋里的二两,够买一罐朱砂——刻阵用的朱砂,他路上用完了。

    铁生没买。他转过身,走出了灵材店。铜甲跟在后面,咔咔咔。

    店外面,阳光,街上的人。铁生站在街沿上。

    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哥。我们可以不去买。”

    铁生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:方术士,商人,农夫,官差。他们从灵材店门口走过,有人看了一眼铁生的铜腿,有人看了一眼铜甲,有人什么也没看。

    “不买。”铁生说。

    “那朱砂也”

    “自己挖。”

    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灵脉石也可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挖。”

    铜甲没再说话,蓝光在甲缝中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铁生往前走了。当。咚。咔咔咔。

    自己挖。灵脉石长在矿脉里,矿脉在京畿周围的山里——铁生在父亲的笔记里读过:灵脉石伴生在铜矿和铁矿的矿脉中,军方的矿所管着大部分矿脉,但也有野矿,没被登记的散矿,在山里,需要找。

    铁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,但他知道五十两的灵脉石买不起,二两银子也只够一罐朱砂。

    自己挖。

    找客栈。

    铁生沿着街走,问了三个人。第一家:“通铺二十文一晚。”太贵。第二家:“单间五十文。”更贵。第三家在一条窄巷子里,巷子口挂着一个幌子,布的,灰的,写着一个字:“店”。

    铁生走进去。

    客栈很小,门面一间,里面是柜。柜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,四十来岁,脸圆,手上沾着面粉在揉面。她看见铁生进来,铜腿,铜臂,后面的铜甲,手里的面团差点掉了。

    “住店?”

    “住。通铺多少钱?”

    “十五文。一晚。”

    铁生数了数钱。三文。不对,口袋里还有二两碎银;碎银可以换铜钱。他掏出一小块碎银,约莫二钱重。

    “能换吗?”

    胖女人接过碎银,用牙咬了一下,点了点头,找了铁生几串铜钱。铁生数出十五文,放在柜上。

    “一晚。”

    “就一晚?”

    “嗯。先一晚。”

    胖女人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铜甲。

    “那个铜的也住?”

    “住。”

    “它不用”

    “它不占床。站着。”

    胖女人看了铜甲一眼,又看了看铁生的铜腿,没再问。

    “通铺在二楼,最里面那间。你轻点,别吵着别人。”

    铁生点头,上楼。木楼梯,铜腿踩上去,嘎吱——楼梯板很薄,嘎吱,嘎吱。

    通铺。一间屋子,不大,靠墙一排木板就是床,上面铺着草席,薄被,枕头是稻草填的。已经有了两个人:一个老头在打鼾,一个中年人在看书。中年人看见铁生进来,铜腿,铜臂,铜甲,手里的书放下了。

    铁生走到最里面的铺位,放下布包,坐下来;草席扎手,铜腿搁在铺板上,铜手搁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铜甲靠墙站。铁生指了指墙角,铜甲走过去,咔咔咔,站好了,甲背靠着墙,甲面朝外;三尺高的铜甲在墙角像一根柱子。

    中年人看了铜甲很久,嘴张了张,没说话,又低头看书了。

    铁生躺在铺上。草席扎着后背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有光,是隔壁的灯;他看着那道缝。

    天黑了,老头还在打鼾,中年人灭了灯,躺下了,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铁生没睡。

    窗在外面,窗格,纸糊的。月光从纸窗透进来,很淡,在地上画了一条线:白的,细的,从窗下到门口。

    铁生看着那条白线。

    石桥村的院子里也有月光,也画白线;正屋的地上也画过,破庙的地上也画过,漕船的甲板上也画过。每到一个地方,月光都画一条白线,像在记他走过的路。

    铜甲靠墙站着,甲缝中的蓝光在暗处亮了:白天看不见的蓝光,在夜里很清楚。

    铁生看着白线,然后看着铜甲的蓝光。

    “铁心。”

    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。

    铁生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——裂缝里的光灭了,隔壁也睡了。

    很安静。不完全是安静:外面有更声,咚,咚,两下,二更了;有虫叫,很远;有马车声,也很远。京畿的夜不是安静的,但比白天安静,比白天慢。

    “铁心。”

    铁生看着白线。

    “我们到了。”

    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亮了一点,又亮了一点,然后稳了,很稳,像一盏灯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铁生看着白线,然后看着铜甲——铜甲靠墙站着,甲面上是月光,甲缝中是蓝光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。

    不是睡,是想。

    京畿,司玄台,考核,方术;灵材,灵脉石,仙石,天道之门;门后面那个他还没有名字的东西。

    明天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明天做什么,但他知道他在京畿了:在十五文的通铺上,一墙之隔的地方,二两碎银,一罐买不起的朱砂,一块买不起的灵脉石,一个住在铜甲里的弟弟,一张折在口袋里的纸,六个字。

    月光在地上,白线很细。

    铜甲的蓝光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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